“我们对全市海湾范围内的重点工业园区、人口集聚区、环境敏感区域全面排查融金牛，对所有入海排污口‘登记落户’，构建‘一口一档’管理机制。”
文 |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 袁敏
山东半岛北部，黄河万里奔来，携泥沙与养分注入渤海，形成一片独特而富饶的湾区——东营黄河口湾区。这里的海岸线长181.82公里，海域面积2292.4平方公里，拥有广袤滨海湿地，是黄河与海洋的交汇处。
针对海岸线绵长、入海排污口众多造成的管理分散，以及海湾油田开发带来的油田采出水和生活污水处理压力，近年来，东营对所有入海排污口“登记落户”排查整治，推动滨海湿地和自然岸线修复，促进石油等海湾产业绿色转型。
在位于东营市的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，黄河入海口黄河水与海水形成鲜明颜色对比（2024 年 10 月 11 日摄） 徐速绘摄 / 本刊
入海排污口“上户口”
5月20日，东营黄河口湾区孤东验潮站的海面碧波荡漾。付朝阳站在海岸上，熟练地将一个拴着绳索的小水桶抛进水中，牵动绳索不断摇晃水桶。水桶满后，他用力一提，一份入海排污口水样取样成功。
身为入海排污口日常巡查负责人，付朝阳与同事每天驱车近200公里，往返于东营各个入海排污口。“全市600多个入海排污口，我们每10天开展一轮巡查，结合无人机进行垃圾观测和水质检测，发现问题立即通报给相关部门。”
付朝阳将刚取到的水样分装进玻璃小瓶中，滴入药剂，并将变色后的水样与比色卡对比。“黄色越深代表氨氮含量越高。这份水样氨氮含量小于0.5mg/L，符合规定。”付朝阳说，他发现，近年入海排污口水质大幅提升，已经鲜有不合格的情况。
入海排污口是保护海洋生态的重要“闸口”。黄河口湾区海岸线长、入海排污口多且杂融金牛，如何一一纳入管控体系，确保依法依规排污？东营的办法是：为入海排污口“上户口”。
在孤东验潮站，付朝阳和同事扫描该排污口的专属二维码，将观测结果拍照上传至“东营市入海入河排污口信息管理平台”。80多公里外的平台智慧大屏上，全市629个入海排污口被精准标注在电子地图上，点击则能显示排污口命名、编码、整治类型、整治进展、水质监测数据等详细信息。
“我们通过空中航拍、遥感解译、现场核实、水上巡查、排污口监测等方式，对全市海湾范围内的重点工业园区、人口集聚区、环境敏感区域全面排查，对所有入海排污口‘登记落户’，构建‘一口一档’管理机制。”东营市生态环境局水与海洋生态环境科科长李林说。
“一口一策”精准管理下，目前，东营入海排污口全部完成排查整治销号，省级通过率为100%；国控入海河流总氮浓度较2020年改善20%，近岸海域优良水质面积比例为76.5%，较省定目标高8.9个百分点。
重建本土植物家园
时值初夏，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永丰河以南，海滩广阔无垠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咸涩的气息，湿润的泥土中长出了形状如小松树的绿色矮苗。
“这是盐地碱蓬。今年我们播种了230公顷，如果天气适宜，叶片会逐渐变红，过几个月就能长成一片厚厚的‘红地毯’了。”永丰河南盐地碱蓬及海草床修复项目负责人赵建程说，盐地碱蓬能增加土壤养分含量、改善土壤肥力，有利于土壤环境恢复，还能为鸟类和底栖动物提供食物。
“盐地碱蓬是这里的原生植物。几年前，这里的部分滩涂被外来物种互花米草侵占，鸟类觅食、栖息生境大幅减少，我们所在的这片滩涂成了一片‘绿色荒漠’。”赵建程说，2021年，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打响互花米草防治攻坚战，采取刈割、翻耕等方式开展综合治理，现已治理互花米草737公顷，地表植株基本清零，全面遏制了互花米草蔓延态势。
这并不意味着彻底胜利。“互花米草生命力极其顽强，残留在土壤中的种子、根茎可能‘死灰复燃’。”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执法部海域保护科负责人刘光辉说，防止互花米草卷土重来的最好办法是为本土植物重建家园，提升生态系统韧性。
2023年，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实施永丰河南盐地碱蓬及海草床修复项目，修复盐地碱蓬、矮鳗草等本土植物625公顷，退养还滩6936公顷，建成东八路湿地等湿地保护区域11处。
在这背后，东营全市大力推动滨海湿地和自然岸线修复，投资13.6亿元，修复滨海湿地面积35.5万亩、自然岸线5.33公里、盐地碱蓬和海草床4.7万亩，恢复底栖生物生境1650亩。
随着底栖生物种类和数量不断增加，海湾生态系统逐渐恢复平衡与活力。在黄河三角洲这一国际候鸟迁飞保护关键区域，“这两年，滩涂上的螃蟹洞和贝类渐渐变多了。”赵建程说，底栖动物为鸟类提供了营养丰富的食物，以海草为食的大天鹅、以贝类和蠕虫为食的黑嘴鸥等鸟类逐渐增多，鱼鸥翔集，生机勃勃。
“良好生态是海洋产业发展的底气”
行走在位于渤海湾的胜利油田海洋采油厂中心一号平台，“海上安全环保大于天”“不让一滴油入海”等标语，设置在上下平台的必经之处，路过人员抬眼可见。这里没有陆地上常见的“磕头机”（抽油机的俗称），也看不到油气痕迹。油气处理外输、采出水处理、注水等全部封闭运行，保证“气不上天、油不入海、水不外排”。
胜利油田海洋采油厂海一采油管理区经理马贺介绍，平台上的污水处理装置收集平台日常的生活污水，经过多道工序达到直排入海标准，再通过注水泵回注到1400至1800米的海底地层，实现了海上平台生活污水从“达标排放”到“零排放”，开创了国内海上采油平台生活污水处置“零排放”的先河。
“我们每年接近一半时间住在海上，亲眼见证海洋生态向好发展。比如，海里鱼越来越多，今年，同事还在平台看见好几次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东亚江豚。”马贺说。
采油过程更加环保之外，绿能涌动渤海湾。2024年11月，在距离东营市垦利区海岸8公里的广袤海洋上，国家能源集团国华投资山东垦利100万千瓦海上光伏发电项目首批光伏组件正式并网、发出第一度电，成为全球首个并网的最大开放式海上光伏项目。项目经理张泽成介绍，整个电站占地面积1.83万亩，预计每年可向电网提供约17.8亿度电量，节约标准煤近50.38万吨。“项目运行不需要消耗煤、石油和天然气等不可再生能源，不排放二氧化硫、二氧化氮和烟尘等有害物质。”
“我们还在探索开展‘上可发电、下可养殖’的‘渔光一体’新模式。”张泽成说，光伏电站建成后，桩基将带来人工渔礁效应，加快水中营养物质循环流动，改善附近海域鱼群觅食条件；光伏组件可减少太阳光对海水辐射，避免高温导致贝类大量死亡，为发展渔业养殖创造了利好条件。
海湾保护与海洋产业相互促进。2024年，东营海洋产业总值达到1200亿元，海上风电装备、锂电基础材料、新材料、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蓬勃发展。“维护良好的海洋生态，是经济发展的底线和底气。”张泽成说。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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